文/洛莫

不来

织满阳光的欢笑不来

疯了的马驹的奔跑

奔跑的绿不来       诗巢冷了哟

温煦的呢喃不来

不来     如雨丝微颤的脚步

荒芜记忆的石子路

谛听以外的风声

松唳     象柴扉

披上青苔

十万雪花飘过去       冷

若叹息    春天来了又去

为什么我心里       无绿

可肥      无

红可瘦

      文/洛莫

天空

天空飘过灰色的行列

烂路上缓慢的雨伞

又一次翻新墙上

的日历      死亡和悲悼

一路拉扯

直到僵冷的墓碑插入泥土

一只黑鸦象天空循圆

转动的眼睛       或是泪

泪的背后没有血红的疼痛

象冬天敛聚木叶的燃烧

灰烬      冰冷

早春登高

绿      攀爬上枝头

群鸟撕破的嗓子

高过山的额头      村庄行到

穷处     有花蕾      有

水流      有湛蓝天幕上

注满风的翅膀

用羽翼焊接空旷

一路上爬满青草的水露

打湿裤管       和比青草更

低的晨曦

比山高的是脚印

比人高的是眼前的绿

内心的红

雏

不只有阳光的手拔高嫩芽

或雨露    或风      或

踮高种子的泥土

腐朽逃避和

斧头有关的任意一个动词

之外

藤蔓绞杀的森林以内

时间和历史

被绞断肋骨

我们用血液

骨头     培育一棵

刚萌孽出年代的铁树

          文/洛莫

十月蔬影<组诗>

1

期待着糍粑      蘸上一碗甜腻

刀刃      狠很的切下

十月一日<农历>     十月敞开的冷

在风铃的咳嗽声里

异常坚硬      窗外

谁撑开伞      象一片

流浪的草绿      谁听见

季节的对话

在内心处耳语

2

城市把自己丢进空旷的烟雨

薄薄的鸟鸣     象雾

即将淡出城市的森林

只有喇叭      工厂的机器

高傲的从烟囱里爬出的黑云

象城市文明的旗帜

城市的屋顶下      是用砖泥

砌成的洞穴      住着原始人的后裔

许多孩子     眼神象冰凌

挂上黑板那些赤裸裸

的真理       他们或许

或许只是拿着原始的火把

攀爬着人类已成废墟

的历史和文明

3

乡村住着父亲

住着山水

住着诗和酒

住着女人

住着十月    谷垛堆如小丘

父亲走过      笑

象堆干燥的稻草      夜里

斟满杯月亮      人影叠重

喝热半夜的清霜

我把盏      啜下李白的那轮月亮

4

触到云烟的墨汁       象把飞出纸页

生锈的匕首       愤懑插入

心脏的疼痛      我伸出颤抖灼热

的手     掏空十月的风

已去过的日子     在我身后

把呻吟的嘴张大

要去的日子     要去的日子

已不再是披着

梦纱的巫婆

5

我相信灰      譬如人生

我相信红    定是

定是对梦的激情和狂热

我相信绿    我允许

它如脱缰不羁的马驹

驰骋在生命的原野

我相信白      如雪

如处子般真挚的爱恋

我相信黑      黑夜

黑色的墓穴

我相信生命只能有一种颜色

存在于十月

      文/洛莫

送葬队象条蜿蜒的长蛇

如果死能让死

死得彻底

那些入墓的灵魂

何以披上经文

以及那墓碑和人心上

刻的名字      多么不必

如果死真能让死

死得彻底       就让笑如阳光

温暖身后婴儿的哭声

萌蘖的生命

        文/洛莫

少了点月亮      星辰     少了点诗意

湿漉漉的虫鸣      鸟声

象从烟雨的深海

还生于薄雾的峰顶

一个稻草人      象苏醒的梦

眺望着岁月向更远处狂奔

只有几把谙悉沧桑的镰刀

收割谷粒      汗水      和着

双手的一茬茬粗糙      茧子

眺望象折断的翅膀

插满孤独的羽翼

土地望不见你

世界望不见你       哦

稻草人      远处

摇曳的灯盏

象欢乐的眠曲         睡去了

世界窀穸于梦魇的呼吸

你依旧捍卫着你的土地

你的世界       和着那完全

可预知的贫穷岁月      哦

稻草人      你捍卫着

他知道你捍卫过他的村笛

捍卫过他的蓝天     白云

他象你      在另一处捍卫

捍卫着灵魂

     文/洛莫

和春天相遇的日子<组诗>

1

我们接受肆意的红和绿

在春天经过家门时     我们

我们拿出陈年的笑

让它接受阳光      让阳光的和煦

接受它的潮湿和霉衣

而后    把耳朵抛上枝头

抛到河岸

让它接受鸣鸟

流水

和春天相遇的日子     在山脚

积雪慵懒的地方

我们刨出冻僵的眼睛

让它接受土地

土地里的火星     而后

我们把嗓子挂满坡头

让它喊醒支古老的山歌

2

妹妹把春天栽进庭院

一朵红      两朵红连成一片

悬浮着      象妹妹腼腆的笑脸

笑脸     把青石板搓成鹅卵

妹妹将一朵红倒映在水面

流溢出个醉醺醺的春天

3

锄头和犁铧跟在春天的身后

父亲种脚印和粮食

鸡棚里的吆喝被雪蛋

压得沉甸甸     母亲打开鸡棚

脸上所有的皱纹敛成把折扇

箩筐喘着粗气走进堂屋

灶房抬出一锅米饭

和一盘盘油盐     黑夜

点亮豆灯盏      春天在梦里

熟了一点

又一点

                              作于08.10.24

       文/洛莫

一层风絮<组诗>

1颜色

大块大块的时光被涂上忧伤

象宣纸     硬硬突兀

的灰和紫色

一个下午      整天      一个月

被锁进颜色

纵声哭嚎

2一个下午

一个下午首先被无言的静坐

压出血丝      窗外飞鸟啼啭

海棠欲燃

坡头伏着片如雪的云

我本想走进窗外

走进一幅声色绘彩的画面

可一下午最后躲进墙壁

泛出片白

3笔记

文字     歪歪斜斜

象大群大群的蚂蚁

爬满满是苔藓的历史缝隙

那是千年的石粒    古木

她叹口气     阖上书本

所有的蚂蚁开始发霉

4半夜

雨打芭蕉      揣到梦的枕下

递给乡愁

乡愁不愁      半夜

划月亮船泊在

窗口

5深秋

阳光下     一树炫耀的红

如焰      一片片借风的翅膀

蹁跹     如纷飞的蝶

如梦幻

偶有一两片栖在窗台的声响

轻若碎的叹息     我挢首

一群如剑的雁     北去

刺穿相思和南方的天

6瀑布

墨黑的瀑布     奔泻在

刺眼的阳光中

近若雪的白     竖挂在

她纤瘦的两肩

她的背如笔直的崖壁

何以我的梦在那里

绕作千年的藤蔓

7倩影

倩影不长霉      不长

青苔    可入画

我提起离别的狼毫

蘸上时间的水墨        用泪水

绘彩

                                        作于08.10.26              

        文/洛莫

       菊

自从你来后

我便开始栽菊花

你走后

我依然栽菊花

我要把我们栽瘦

栽老

      墙

你猜墙后面有什么

有草莓

有玫瑰

有更寥远的天地

哦      那为什么不把它推倒

            你说

你说要把梦搬到我的夜里

把心放到我的腹里

你说你就是我的玫瑰

可是      我很怕玫瑰

我怕刺

              生命

我把生命铺展作一片草地

喂养耕牛和奶羊

呵      那些踩我在脚下的人

我只能用我卑贱的方式

养育你们

               母亲

作夜      他泪眼模糊的梦呓

清楚的叫了声     妈

我的心便久久久

被故土那个白发苍苍的

老女人割疼

               脸

她的一张脸是女儿

一张是女人

一张是妻子

一张是母亲

她又何止这些脸

               走下去

活就活了

死就死了

怕什么

不过是把心放在脚底磨

      稻秆

成熟或腐烂

已抵达十月的门槛

干瘪或饱满的谷粒

象凝结的汗水泼洒满庭院

炫耀着

将阳光晒得干燥

那把半倚着箩筐的镰刀

锋刃象在骄傲的咀嚼

秋天溢出殷红的悲伤

悲伤      来自稻秆的尸体

有谁知道它未成熟的梦想

         皮肉

她在我的背后吐唾沫       我不理

当我的面嗤笑      我不睬

我整个身体却羞得火烧火燎

那倒好     把这身丑陋的皮肉

燃烬后

我定掏出俊美的心

并不是炫耀

          门

我叩门进去

象走进一个人的心房

我身后有阳光      烟雨

一个结满星星的昊天

我背着我握玫瑰的手

它使玫瑰花瓣颤抖

如快要跳出的心

        文/洛莫

1

游牧的春天        风抽着浓烈的花香

飘进村庄

惺忪的阳光中

谁家瓦片上立着的鹊儿

喳喳喳的噪动某人心房

当婴儿的哭声送走屋上的鹊

母亲用她的奶头

送走婴儿的哭声后

父亲攥着把汗水跑进里屋

在对视欢笑的四目里

很多这样的瞬间

被村庄悄悄烙下

2

四围突兀的青山      将村庄

织成个摇篮

是婴孩的人和畜      阖目安眠

如歌谣的阵阵和煦的风过

能不泪流满面

3

红遍村庄的笑脸

簇满枝头       桃花二月

村里的好小伙徜徉丛间

觅一朵绽放的心窝

4

一阵金黄的风披上山头

我扬鞭       赶着一坡响雷

咩咩     滚到山脚

只见父亲在黄昏一幅金黄色

画卷里挥舞着镰

将打结的笑和粮食

赶进饥饿的梦里面

5

一碗老烧酒涂红的脸

喊出村庄醉醺醺的名字

村庄的岁月同祖父一般苍老

正步履踉跄

慢步在祖父光秃秃的牙床

6

一条河淌过村庄的趾间

由南往北      一声溅湿的桨橹

搔痒乡愁

           文/洛莫

       夏天

河水疯涨     轻易的

漫过踮在堤岸的桥头

真好     如果思想是河

我们把带雨的心聚在一起

呈给思想一片盛夏的天空

            变 

你给狗一块骨头

它能做你最好的朋友

你给人一块骨头

他能做你最凶恶的狗

 不管朋友或是狗       你没可给的骨头

 狗还是狗

人还是人

           省去

 省去一个圆圆的蛋糕

和二十支烛火

省去二月二十六日

让它挂上枝头

做最平凡的那一朵

省去我的一生

只为不被文字安排的邂逅

             文/洛莫

 嫩的柳荫掩不住阳光漏下

金色的斑驳      乳鸟的乱噪

沉入水底

被淘洗作鹅卵

河流之音      如低吟的诗韵

 从远古的源缥缈于更料峭的河风

有谁将寂寞的脚印

印上砂的河岸

将心放入缓缓的流波 

让它化作一河丰蔓的水草

那是远唐和宋的罢了

淡得如童年的荫下

岑寂的烟雨         如今

这条河

被城市推向边缘

但边缘有我们        我们身后

有开恳得更寥廓的天地

        文/洛莫

曙光爬进窗户      扳开我睡熟的

双眼        聒噪的鸟鸣

把耳朵的门敲得粉碎

清晨催我醒来

院里的花树丢下一地

斑驳的影儿      馨香夜酿的琼浆

晶莹的滴在花瓣上

又象母亲流着她未干的

少女时的梦想

清晨      被父亲和锄头一起扛上肩膀

深一脚       浅一脚

赶在如箭的石土路上

父亲甘愿把自己弯作张苍老的弓

在生命这块贫瘠的土地上

清晨      在女人灶火上的铁锅里

把乡村的人声       畜吠

煮得沸腾

清晨漫过四围的山头

峰巅将湛蓝的天空

撑得更空

我和乡亲们一起握住清晨

为了明天不同土地上的

那一片金黄

       文/洛莫

我把身体交出来        象一片木叶

跌进九月的风里

密密斜斜如针的雨

穿过我的身体       九月的十指

曳着父亲烟嘴熏黑的日子

饱满的谷粒    箩筐和汗水

曳着母亲枯若秋草的唠叨

老早被埋进来年土地的种子

曳着你窗前的金菊

和羞怯的眼睛里的身影

曳着我与土地        竹管

有关的岁月

象在裰补所有的记忆

不     不    不     不

所有的记忆      我把它交出来

是父亲的脊背上背着我

全部的书本和粮食

是母亲三百六十五日密密的针脚下

留滞的黑发   银丝

是你甘愿用瘦瘠的骨头

和我一起撑起的将入冬的草房子

             文/洛莫

我离家的第四夜

下起了雪      那时

我刚走出异乡的网吧

寒风如脚下的冰        在我刚走出

五十步以后        紧贴近我的肉体

我感觉异乡的冬天特别的冷

火车站几个长发和我同龄的青年

他们的眼睛象刀子一样

架在我的脖子上

我向小卖部的大姐打听

表第的住址      她说

别烦我      又不买东西

但她那时确在玩扑克

我迫不得已走进旅社

价钱高且不说       房间的光线

仿若乌云遮月

又空得象张饥饿的嘴

象要整个儿的把我吃下去

雪依旧是乱飞     不久便过了一尺

我不知道在这样的夜

在这片被雪覆盖的土地下

什么在我的心底融化       凝结

我回家的那天

雪依然在下     一进门

母亲象箭一样的射到我的跟前

报道新闻似的说

咱这里明年搞城市规划

我无言的转身走向庭院

我仿佛看到异乡的风和雪

把庭院挤满

         文/洛莫

    雾

妈妈     雾起了

清晨的路隐于模糊之中

我是贪玩的孩子

把那点点的星辰追丢了

现在    我该走向何处

我本该还在梦的摇篮里

在妈妈温暖的臂弯里

通向家的路呢       被浓浓的

大雾折断在眼睛里

但有一条路

在心里明晰

     毒

人们说你我的嘴里

含着毒      我们亲吻

然后死去

我们被送进火葬场

可惜    我们的学生证

遗落在了学校

不能把它带到地狱

或天堂

      我枕下

我枕下      千里冰峰

万里雪野

我枕

不永是那僵冷河山

我枕下     一堆

孱弱的骨头

不永系上

我梦的绳索

我枕下      一粒粒

饱满的粮食

我祖国和人民

永在那里生长啊

        忘记

忘记      我如何剔除肉体内

镌刻的骨文

我忘记     这是纸页的年代

别人竹管下黑色的玫瑰

开得快乐        幸福

而我用生命的血画玫瑰

没有画刺         你却说疼

疼      就忘记

象我剔除肉体内

镌刻的骨文

         文/洛 莫

草戒子        编它的手

小时握过牧牛的鞭子

长大后握锄头

搓洗粗布衣

草戒子       他编时

 定把自己不知的梦呓

心       织进去

草戒子       映上如水的眼睛

沉沉的落进她的心底

草戒子      她知道你身后

低矮的茅屋       几亩瘦瘦的土地

她知道你身后那双溢满

真诚的眼睛        草戒子

草戒子      现在

将来

一生

              文/洛莫

   直头发

直头发       如

垂钓者的钓丝

钓颗愿的心

同直头发的一生 

     日子树  

 日子树       寂寞  

是它的年轮

孤独是它不败每秒可翻新的叶

日子树开淡若清泉的花

年年      天天

年年     

       文/洛莫

1

他羸弱      脊骨

却倔强的挺着

象一根擎天柱      天空

穷得比泰山厚重

2

他有一亩地      种蔬菜

粮食      春

到秋

锄头到镰刀

3

他的园子太小

装不下一棵入云的树

它装兰花     松     竹

他常对它们说

岁寒三友     我们

4

日子将锈涂上锄头

土地跟着生锈

粮缸比他的肚子还饿

窗外是近半年的暴雪       他读诗书

不愁粮食       炉火

5

他整夜在灯下呷墨水

比夜还黑的墨水

呷着呷着      便说

亮起来了

6

他铺展开白色的纸页

象一块瘦瘠的雪地

他种文字     文字

不瘦

        文/洛莫

我想      花醴    彩蝶

我舔干花瓣的杯子

看纷飞的薄翼

我想     寒蝉     飞雪

我听高高低低的凄唳

握一把冻骨的白

我想      黑发被墨滴

浸成雪丝

我想      夜清梦在下游

我点竹篙

顺流

摆渡

我想       总有些人甘愿

砸碎肉做的躯壳

用心点亮心的穹宇

          文/洛莫

是枯藤      老树      昏鸦

西风和瘦马就罢了

我乐愿折柳

或

踏歌

左也是古道       右也是古道

有断桥的梅花凌骨

向晚的朔风狂烈         又能怎样

但你的古道比夜更黑

不幸伸进泥土        与草根作伴

我的眼泪       不能流

怕浸入脚下的泥土

惊扰青春不安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