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西左

在路上。

 
 
 

日志

 
 
关于我

西左,原名赵龙,生于1988年2月,贵州省赫章县人。有小说、诗歌散见《贵州作家》《草堂》《中国诗歌》等,并入选《中国新诗年鉴》等年度选本。

网易考拉推荐

【小说】逃离  

2016-03-03 09:12:09|  分类: 逝水流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逃离(短篇小说)

作者:西左

表妹十六岁,母亲和姨妈给她物色了门亲事。她们总夸赞那个男孩子勤俭持家,孝顺长辈。与其这样,还不如说她们对那个男孩子,关于表妹的婚姻这件事的满意预想。那个男孩呢?好像是母亲一手栽培的草本植物,她对其悉心照料,信任有加。在适当的时候,她总会把这盆盆栽端出来,让大家目睹一番,然后,对其不遗余力的大书特书。家里没有人不佩服母亲的修饰,精致而巧妙。但是我很疑惑,十六岁的表妹能做什么?她刚中学毕业。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未必只有结婚一条路可走。更别说她离结婚年龄还差一大截。功利主义的母亲和姨妈往往生活在二元世界里,不是好就是坏,不是幸福就是不幸,再没有别的选择。

你觉得那个男孩子怎么样?几天前,我问表妹。我不相信母亲和姨妈。

将就。表妹从那张像海绵一样懒散的脸上,勉强挤出这两个字。

我明明看出你不开心嘛!我笑着说。

没有。

你只会说两个字?

不是。

我想,在表妹这里也不可能得到有价值的信息。她毕竟还小,经不起两个长辈你唱我和地唆使。她此刻就像一个机器,母亲和姨妈掌控着她转动的按钮。关于那个男孩子,我只知道他父母健在,但已身衰力竭,步入年迈。他养了很多猪崽,靠贩卖这些猪崽修建了两层楼房。他目前需要一个老婆,帮助照顾双亲,喂养猪崽,他好腾出时间承包工地。这些都是从母亲和姨妈那里听来的。我担心表妹,十六岁,一旦真嫁过去,一天要喂猪崽,照顾公婆,洗衣做饭,吃得消吗?有了孩子后呢?我很同情她。至少,她这个美好的年纪,这些事实的承担本与她毫无瓜葛。她是可以继续做白雪公主的梦的。但现实并非如此。因为有人把她喊醒了。醒来后,她发现自己站在悬崖上,呆立原地和纵身一跃,答案都是一样的。

表妹要嫁人了,你怎么看?我问大哥。

我很累。不想谈论这个问题。大哥疲倦地说。说完,他从茶几上倒了满满一大杯啤酒灌了下去。然后打了几个酒嗝。

以前我也像你一样,觉得别人的幸福和悲伤,与自己毫无关联。但毕竟,表妹和我们是一家人啊。我沮丧地说。

你想说什么啊?大哥望着我。灯光照在他有些暗淡的脸上。那是张长年累月被烈日晒得黝黑的脸,呆板,流逝了所有温和情绪的脸,像块石头一样坚硬。这些年,我知道大哥很累,他一直都在忙着生活。不为别的,就为了他的那几个孩子,他们都在上学,要吃饭,要花钱,要长大。这些都沉甸甸地压在大哥肩上。他哪里有时间去忙别人的事啊,自己的都还忙不过来呢。

表妹要嫁人了,就是这样。我朝他耸了耸肩膀,做出一副抱歉的样子。并希望得到他的原谅。

他转过头,后脑勺缓缓靠在沙发上,微微闭上双眼。不再说话。不大一会儿,他打起来的鼾声像雷一样响。我看着他有些灰白的头发,我使劲摇头,自言自语地说,这不是生活。

半夜里,月光如水。或者说,像一块薄冰,风在它上面滑行。但现在是春天了,风很暖,院子里的杏花堆满枝桠,落在地上的影子变得臃肿。我记得那时祖父还在,春天来时,我们一家人吃过晚饭,坐在庭院里,说些开心的事,任杏花落下来,一层,又一层地堆在月光上。那时,生活并没有现在这么艰难。父亲的腿没瘸,母亲也没这么老,大哥、二哥和我,都没分家。我们是一个整体,像个完整的人。

表妹嫁人了。四月的一天。姨妈不像其他人家嫁女儿那样哭得死去活来。她一直在笑。后来,这个笑容像个面具一样戴在她脸上。即使是姨妈的男人跟别的女人跑了,她也没有换掉这张笑脸。只是,当我看到表妹嫁的那个男孩子时,我差点流出泪来。因为,那个男孩子腿脚不方便,走起路来左高右低。我想,他家一定给了姨妈很多钱。我知道姨妈很穷,她需要这笔钱,开始她新的生活和人生。她哪里知道,这是表妹悲剧人生的雏形。

同年,我离开家,四处闯荡。五年后的一天,母亲打电话给我说,父亲因思念我,染了一身顽疾。我甚是担心。当天便请假回家。回到家里,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很大变化。家后面多了条公路,公路两旁的房屋都变得宽敞,高大,明亮。我家院里的杏树被砍了,停放了一辆乌黑发亮的车。

母亲指着宽大的房屋说,诺,土地都卖了,换来的就是这。

其实父亲并没有生病。母亲是怕我在外面太苦,想叫我回来歇歇。她拍着我的肩膀说,哪个母亲不念儿,你可是老娘心头掉下来的呢。晚上,大哥带上我们一家人出去吃饭。他开着院里的那辆车,像石头一样坚硬的脸不见了,而是一张温和,明亮,如沐春风的脸。现在感觉他至少年轻十岁。

饭桌上,大哥说,这次回来跟着我干吧!他把干字托得很长,似乎有意强调。

我微笑着说,不了,这个不适合我。

我教你,比念书简单多了。

我说,不了,大哥,我就请假回来看看爸妈。

跟着我,一个月比你几个月挣的还多。他说这话时,黑发里夹杂的几根银丝,都显得精神抖擞。

但在我的坚持下,大哥作罢。我们喝了很多酒。等我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酒店里。我打开手机看到大哥发给我的短信,我上工地去了,早餐什么的你自由发挥。我去退了房卡,在一家早餐店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吃闭,感觉百无聊赖。我突然想到五年前嫁人的表妹,五年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我买了些水果,和一些孩子的玩具,坐车去看望表妹。

远远地,映入眼帘的是郊区排列有序的树。它们你离我三米,我离你五米的延伸开去,像时间的阶梯,一直到天尽头。汽车停了。这里,表妹居住了五年的地方。明媚的阳光下,错落有致的房屋,远远的传来狗和鸟的叫声。好像这些房屋是一个个尚未调节好音律的音乐盒,这边刚停,那边又响起。

进入表妹家的庭院。一大股猪粪的气味,被风吹过后,在空气中凝固不动。我听到不远处,有铲子在铲什么东西,发出和地面相摩擦的刺耳的声音。我将头扭向声音传出来的地方。一个猪圈,猪崽们正在槽里专心致志吃食。铲粪的人虽然头上包着头巾,但很容易辨别出是一个女人,因为头巾并没有将她的长发遮盖严实,而是有一部分拖到背部。铲粪的人把粪倒进猪圈外面的粪坑。不大工夫,粪铲完了,那人提着铁锹走出猪圈。我才看清楚是表妹。她首先把铁锹立在猪圈的圈门外,然后转身别上猪圈门,随后摘下有些发黄的手套。最后摘下头巾和围裙。

我大声喊,表妹。

她转身看到我,高兴地答应。她的目光落到我手提的玩具时,由明亮变得暗淡。并有意把目光转向别处,短暂的停留后,又转向我。

她率先开口说,五年不见了!你像个脱缰的野兽,去了就不知道回来。

哪里?

这次回来看爸妈的吧?

当然。

你只会说两个字吗?她歪着脑袋笑着问我。我记得这是我五年前问她的动作。我起先以为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话少,我来看她,在内心的盘算,也不过是作简短寒暄后,便草草离去。未曾想,她如今变得幽默而健谈。

我问,他呢?

谁?

就是……妹……夫。我感觉妹夫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奇怪而突兀。更多的是,对于表妹的婚姻,我至今都还难以接受。为了不表现出尴尬,我强颜欢笑。

哦。出远门了,很远。表妹说这话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显得极不自然。

她急忙说,哎呀,快屋里坐。外面到处是猪粪的气味,怪叫人难受的。

进到屋里。里面的家具显得陈旧,古朴,每天都围绕着这些家具转的人,好像不管多年轻,都会瞬间老去。

我问,你公婆呢?

她说,可能吃过饭,散步去了吧!

哦。

她说,你等等,我换身衣服。说着转身走进里屋,随后传来微弱的关门声。

我坐在一张弹簧沙发上,沙发下方的漆已经脱落,弹簧已失去了弹性,像坐一张木板凳。这时,我才发现我买的那些玩具,多余而讽刺。

没过多久,表妹从里屋出来。她换了一身好看的碎花衣裳,头发也光滑了很多。

她说,我做饭去。

我说,我吃过了。

哪能?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再说,你还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亲戚呢。我能看出来,当她说出后一句话时有些后悔的神色。

怎么可能啊!我感到惊讶。

都过去了,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边说边把目光投向我的身后。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在祈求。说,我们是一家人啊。

反正他们都以为我疯了。十六岁,也就是五年前,我真的不想嫁人。但是我没办法,我没有选择。我就像个玩偶,被随意鼓弄。嫁人之后我就想,我自由了。我之前欠我妈的我还清了,因为她收到了一大笔礼金。可是,我哪是嫁人啊,我这是出卖肉体啊。后来,我不准他碰我,即使我嫁给他。每天都藏把水果刀在衣服里,他要是碰我,我就死给他看。有一回,我觉得我的人生到头了。我喝过敌敌畏,上过吊,都被及时救了回来。所以他们都以为我疯了。

我没有说话,有什么东西哽在我的喉咙里。

表妹继续说,可是后来,他死了,我嫁的这个男人,这个短命鬼。他在工地上被高处落下来的铁皮和钢管砸死了。我想,这些都是因为我。他死了,我得替他做他生前该做的事。养猪崽,照顾老人,一辈子。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没你那么幸福,可以逃离。不管是为了一些不愿接受的既定事实,还是什么。

晚上,我回到家里。

母亲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都二十七八的人了!

我说,妈,我今天很累,改天再说吧。

你啊,别想敷衍我。你看看人家和你一般大小的,孩子都几个了。

可是,妈,我真的很累。你要愿意就说说姨妈的事。

你姨妈能有什么事?她现在嫁到外省去了。吃得好穿得好。你关心下你自己吧!怎么就那么没出息,真是气死我了。

妈,我今年结婚好不好?

这是你说的。早就该放弃你的那些狗屁理想,什么写作,就是个笑话。有钱比什么都重要,也别走了,跟着你哥干。听妈的没错。母亲说完,才满意的睡觉去了。

我拿出冰箱里所有的啤酒喝了起来。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这些年,不被这个家所理解的幸福或者悲伤。以及这个家渐渐多出来,或少去的,这些我难以明说。总之,这个叫家的地方太清醒了,却导致有时候无法看清楚。但它又那么冷酷无情,趁你毫无防备时,温柔的来上一刀。我问,我真的是幸运的吗?答案是否定的。其实,我的逃离并没有脱离圆心,只不过就是离圆心远一点而已。



  评论这张
 
阅读(18)| 评论(1)
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