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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左

在路上。

 
 
 

日志

 
 
关于我

西左,原名赵龙,生于1988年2月,贵州省赫章县人。有小说、诗歌散见《贵州作家》《草堂》《中国诗歌》等,并入选《中国新诗年鉴》等年度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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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回乡  

2016-01-14 14:33:44|  分类: 逝水流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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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左


一推开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亲,我忙喊,爸,我回来啦。他笑呵呵地说,饿了吧?爸给你热点饭吃。说着站起来,要接我背上的包。我说,爸,包太重,还是我自己来吧!说闭,我肩膀一歪,将包甩丢在沙发上。他看我把包丢在沙发上后,瘸着腿走到离火炉不及二十厘米的茶几旁,弯腰将放在茶几上的锅把握紧,机械地转身将铁锅放在火炉上。每个动作看起来都像生锈的机器,那么艰难。我忙说,爸,我不饿。他说,看看,你这孩子,才一年就瘦了这么多?一边说一边看着我的脸,他被岁月弄混的眼神似乎在复原我在他记忆里的样子。我说,哪有啊!我在火车上被挤瘦的,等我缓缓,不出十分钟就会变成你之前那个胖儿子。他笑着说,这孩子,真能编。说着父亲已经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炒饭端到我面前。我夸奖说,真香,这才是老爸的配方。他听后笑说着,别贫,快趁热吃。吃了几口,我问他,我妈呢?他说,去规划局了。自从父亲腿摔瘸后,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母亲在张罗。我问,去做什么?他答,还不是为了办那个证,证下来才能盖房。不然规划局的人知道你没那个证,盖好的房子也要给拆了的。这时他的眼睛盯着电视里的画面,一个日本人正在用刺刀刺进一个农妇的胸口。我说,一年多了还没办下来啊?他没回答我,只是看着电视里的画面他把拳头握紧了。

晚上,母亲回来了。她一看到我,欣喜的样子还是没能掩盖住她的疲惫。吃晚饭时,我看到她端碗和拿筷子的手背都开裂了。像一面面旗帜,关于生活中,那些胜利、失败,难以言说,以及打碎牙齿也要往肚子里咽的痛苦。母亲率先开口问我,在北京还好吗?我说,挺好的。她又问,你不是说要把女朋友带回来的吗?人呢?我说,妈,你看,我们家总共就两个房间,一个既充当客厅,又充当厨房,而且塞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另外一个,是您和爸的卧室,摆下床和衣柜,像我这种胖子进去,都只能斜着身子。出入一趟,少说都是九死一生呢。您说,我把人家带来,总不能贴在墙上不成?父亲在一旁说,带来看看也好,如果她现在瞧不上你,只能说她喜欢你的钱。这样的女的,不要……我立刻打断父亲的话,说,爸,不要这样。虽然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当今社会,不像您们那个年代了。有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都可以拉尽整个城的风呢!然后我端着碗做出,在自行车上摇摇晃晃的样子,逗得父母呵呵地笑。

片刻,母亲说,今天去找县长了。我朝母亲伸出大拇指。她继续说,村里把我家的资料交给镇里,可是镇里没把资料交给规划局,还要我自己去找规划局。真是气死我了。后来没办法,我就奔县政府去。有人给我说,某某是县长,我在政府门口一把拽住他的肩膀。我感觉我差不多快要跪下去了。跑了快一年多,那么多憋屈,反正我是流泪了,当县长打电话骂镇长混蛋,骂他无能,做不好老百姓的工作。现在我明白了,电视里说的父母官。我说,那么明年这个证就可以办下来了吗?母亲说,那还用说啊,县长都开口了呢!等明年把房子盖好,你姐和你二姐就能回家过年了。我也好看看我从未蒙面的女婿和外孙。我说,妈,你想姐姐们了?我也想。她说,你姐七年零六个月没回家了,你二姐也有五年零二个月没回了,搁谁谁不想啊?儿女都是父母的心头肉。我没说话,只是心里难受,五味杂陈。母亲又说,三儿,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吧?明年好好考个公务员。你看看你妈,办个证是鞋都跑烂,腿都跑断。就算想像别人一样求爷爷告奶奶,连地儿都没。我严肃地说,妈,我有我自己的理想。母亲冷冷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屋子里一片安静。除了电视机发出的枪声,突兀,冗长。

夜里,我睡不着,因为煤炭呛人的缘故。我起床,轻轻把门带上,走出院子,想,干脆明天就离开吧?可是后天就过年了,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再说,好不容易来一趟,按照老家的习俗是要把大年初一初二初三过完才能走的。也罢,那就四处走走,看看。离家不远处,是一座陷入灯火中的小城。我离开故乡这一年,修了很多高楼。不用说,都是房地产开发商的功劳。那一幢幢高楼下,是农民们用血汗浇灌的肥沃的田地。记忆里,无论春夏秋冬,都能看到在土地上耕种的身影,如今显得那样熟悉而亲切。只是今后再看不到,那些耕种的身影也会随着钢筋水泥变硬,被时间的风雨无情击碎,甚至还敌不过他们脚下的一粒尘土。不过话说回来,那片土地,曾是我和小伙伴们儿时的乐园。春天,我们在未翻新的田地里追赶;夏天,在放满水的田里捅黄鳝,抓泥鳅;秋天,收割时,抓蛐蛐来打架;冬天,在下满雪的田野打滚,躲在田埂下找鸟窝。只是,我那儿时的玩伴,如今为了生活背井离乡,颠沛流离,散落天涯。瞬间感觉故乡如此空。

天蒙蒙亮。母亲神秘兮兮地对我说,等一下我们家来客人。我在心里思忖,明天都要过年了,谁还来做客?但我还是急忙起身把屋子打扫了一遍,这并没用,屋子里本来已够乱的了,只不过让人看起来会有那么一点整洁。却只能做到细节上的感官,大体上根本做不到。刚弄完,院里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母亲忙出去招呼,还夸张地将头扭向屋子里的父亲,大声说,哎哟,他风四叔来了!快请家里坐。说着从宝马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额头油亮而宽大,一身黑色的西装,酷有几分孤胆英雄的范儿。西装在院子周围扫了一圈,然后微笑着随母亲进屋。

西装坐下。母亲忙张罗我叫人,我对着西装,极其不自然的喊,风四叔好。西装对我微笑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递给父亲,又把它装回原处,自己却不抽。西装开口说,大嫂,你家这个证,你就别再跑了,包在我身上。母亲笑着说,这就好了。想他风四叔,在县城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承包了那么大的工程,手底下吃饭的都好几百人呢!一般官员见你,还不是点头哈腰的。西装并不谦虚,他说,这些人啊!其实都是穷苦人出身。你说好不容易弄个工作,为了什么啊?西装倒是聪明,不明说,在屋里扫视一圈,好像在等听的人会意,然后继续说,既然是穷苦出身,当然是穷怕了。谁还没那点心思啊?不为权利折腰的官,那是电视上才有的。哪个做官的初衷不是说为人民服务,后来诱惑太大,就只为人民后面那个币字服务了。母亲似乎并不明白,这风四叔说这些和他夸耀帮忙办的证有啥关系?有好几回我看见母亲欲言又止。西装边说边不忘察言观色,忙说,大嫂,反正你别急,包在我身上就是。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这事准成。母亲似乎又落下心去。西装又说,你看你们好田好地都卖出去了。修的修公路,修的修车站,修的修成商品房。按理说,应该无条件让被征收土地的农民盖房。地也没了,商品房又买不起,总不能最后连栖身之地也没有吧?大嫂,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保证你年后就可以开始动工,盖大房子。听着风四叔的话,母亲在一旁惬意地笑,我看到她排山倒海的皱纹舒展开,闪烁过一道幸福的闪电。临走时,母亲塞给西装一包东西,鼓鼓地,西装推了回来,并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开着宝马车一溜烟似的离开了。

大年三十晚上。我给父母各发了一万元的红包。他们起初不肯收,我说,这是大姐,二姐,还有我的一点心意。收下吧!父母才勉强接了。母亲说,明年你们姐弟仨,还有我的女婿,外孙,儿媳妇,都可以回家过年了。妈一定把房子盖得够大,够宽敞,暖和。我说,妈,盖房子要我留下来帮忙吗?她说,不用。我直接承包给你风四叔,他那人实诚,我放心。你就安心工作。等明年我们一家好团聚!我说,好吧。这句话说得十分勉强。

时间一晃就到初四。母亲搀着父亲到车站送我,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拒绝,关于这样的送别,随着故乡亲人以及那些曾经照看过我的老人的相继离开,不管于他们还是我,都显得万分珍重。我说,爸,妈,你们回去吧!我要上车了。此时,天空中落下些零星小雪,落在父母花白的头发上,寒风一阵紧比一阵,把他们的头发吹翻。他们说,路上注意安全。等我上车后,他们仍站在原地,搀扶得更紧了。汽车启动后,他们仍站在那里,越来越小,越来越陌生。多年以后,等我熟悉的人相继离开,我不知道这座被钢筋水泥霸占的故乡,还是不是我的?答案是否定的。也许,总有一天,故乡或者乡愁,会被逼窄成墓碑上坚硬的姓氏。可能,会更加糟糕,连支撑回乡的理由都找不到。

                                            2016.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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